「用最美的方式說恐怖的事」，墨西哥鬼才導演的奇幻黑魔法

「是誰給這狗娘養的綠卡？」

2015 年，當來自墨西哥的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憑藉《鳥人》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時，頒獎人西恩潘在台上開了這樣的玩笑。

玩笑歸玩笑，但當時的西恩潘，以及坐在杜比劇院一眾好萊塢最具權勢的電影人，乃至全世界熱愛電影的影迷，應該怎麼也沒想到，有 3 位來自墨西哥的導演，在 2010 年代的 10 年間，迅速席捲歐美影壇，並逐步成為當代顯學。

時間回溯至 2014 年，從第 86 屆奧斯卡開始，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吉勒摩戴托羅和艾方索柯朗，這 3 位墨西哥導演 6 年內 5 度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

依序是：2014 年艾方索柯朗的《地心引力》；2015、2016 年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的《鳥人》、《神鬼獵人》；2018 年吉勒摩戴托羅的《水底情深》以及 2019 年艾方索柯朗《羅馬》，再算上《水底情深》與《羅馬》的兩座威尼斯金獅獎，「墨西哥三傑」儼然已撼動世界影壇。

尤其是 2016 年，川普坐上美帝總統大位之後，在「美墨高牆」、「禁止穆斯林國家公民入境美國」等一串歧視與偏見的政策下，墨西哥影人正用影像做出回應。

這篇文章，想談談墨西哥三傑之中最熱愛怪物奇想的大男孩——吉勒摩戴托羅。

吉勒摩戴托羅：怪物建構的世界

吉勒摩戴托羅以暗黑童話風格獨步影壇，擅於將恐怖和童話兩者看似大相徑庭，卻又殊途同歸的元素結合，並雕塑出奇異詭譎的「怪物」，同時間，在這樣的奇想國度中——指涉、探索、理解、觸撫真實世界的惡行暴政。

《羊男的迷宮》、《惡魔的脊椎骨》等片顯現西班牙內戰強人政權的法西斯暴行；而近年眾所皆知的《水底情深》，則將背景定於美蘇冷戰，片中帶有強烈異色世界觀，陳述了一段的幽微的跨種族戀，並聚集了社會上的弱勢群體，包含身體缺陷的啞巴、深受種族歧視困擾的黑人、衰老而不被接納的同性戀者。

吉勒摩戴托羅在鏡頭、調度與場域中，埋藏各式線索，對主流、對掌權者的漠視進行抗爭，同時透過毫無權力並被社會群體邊緣化的底層，輻射出同理心的溫柔情深。

《水底情深》刻劃出「無聲之人」的強大力量，片尾人類與魚人於水中相擁的柔美，則展現吉勒摩戴托羅對世界無比的溫柔與大同希望，甚至將己身對《黑湖妖潭》的想像，透過《水底情深》再度具現，勾勒出童年的異想。

吉勒摩戴托羅循著對於魔物的奇想，加上過往作品一貫擅長的暴力、血腥、殘酷元素，架構一個以愛為名的成人童話，卻不加以掩蓋地傳遞滿滿溫柔。

「我喜歡的，是用最美的方式呈現絕對恐怖的事。」倘若你問吉勒摩戴托羅為什麼熱愛獵奇怪物與恐怖故事，吉勒摩戴托羅就會這樣回你。

而事實上，吉勒摩戴托羅不僅在影像中遙相呼應現實，也多次在公開場合談論身份與政治，吉勒摩戴托羅曾在好萊塢星光大道受封儀式上，扛著墨西哥國旗，這樣說道：

「我是墨西哥人，也是移民，我們現在正處於非常恐怖的時期，巨大的恐懼分裂我們，並告訴人們，我們都是不同的，不應該對彼此互信。這樣的謊言輕易控制了我們，讓我們互相仇恨。

面對這個問題，團結是解決之道，這些分裂完全是幻想，當人們說你生活在幻想時，我會說，政客們才是。不要相信他們的謊言，相信你所擁有的故事，並相信能有所作為，我們都有故事要講，且能以任何我們認為合適的方式作為藝術表現，並對這世界做出貢獻。」

無論這座「美墨高牆」築得再高、再厚，這群墨西哥影視工作者都會繼續透過手中的攝影機，拍出一部又一部撼動人心的作品，透過影像逐步讓全世界感受何謂溫柔與堅韌的無懼。或許這些強而有力的影像能推倒「美墨高牆」，並築起另一座跨越歧視鴻溝的文化橋樑。

吉勒摩戴托羅代表的不僅是電影人，更是一群幽不見底的底層怪物們，對這世界發出的溫柔仰嘆。

伊恩納桑：進入怪物世界的指南

而在當代政壇、現實世界充滿「怪物」的時刻，現居英國的影評、曾任全球首席電影雜誌《帝國》主編的伊恩納桑，以吉勒摩戴托羅為軸，撰寫了書籍《怪物製造機吉勒摩・戴托羅【全彩精裝版】：暗黑怪奇電影大師在恐怖與華麗之中的善惡救贖》，這也是我第二次撰文介紹伊恩納桑的作品。

其實，從伊恩納桑撰寫過的導演，包含威斯安德森、昆汀塔倫提諾到吉勒摩戴托羅，就能發現伊恩納桑對於影像與作者導演的重度癡迷程度，基本上，我將伊恩納桑撰寫的導演書籍，視為影迷、影癡到影評對於影像熱愛的終極行為。

這三本書的共同特點，就是自從讀者翻開第一頁起，皆能瞬間進入「作者世界」。伊恩納桑強大的資料彙整能力令人驚艷，尤其是對於吉勒摩戴托羅生平的爬梳，從對影像的啟蒙到歷年影視作品。

包含《秘密客》、《惡魔的脊椎骨》、《刀鋒戰士2》、《地獄怪客1&2》、《羊男的迷宮》、《環太平洋》、《腥紅山莊》、《水底情深》、《夜路》、《皮諾丘》，無一逃不過伊恩納桑筆下夾敘夾議的評論分析。

而伊恩納桑的評論與分析，是帶著對導演生平、作品脈絡的深度理解，且帶著訪談點綴，以不同視角的切換，讓讀者悠遊其中，龐大的知識量並不礙事，反倒希望伊恩納桑再多談一點、再多寫一點，就能換讀者將這頭名為吉勒摩戴托羅的怪物生吞活剝。

伊恩納桑自言這本書，是進入吉勒摩戴托羅非凡想像力的未知之境的一段頌讚、一份指南、一套用語索引、以及一份地圖——它確實是怪物等級。一部接一部的電影、一段接一段的美麗影像，讓我們有機會沐浴在這道怪物瀑布裡。

從伊恩納桑隨意變化的筆法中，讀者能得知來自墨西哥大城瓜達拉哈拉的中產階級郊區的吉勒摩戴托羅，從小就與「怪物」共同潛伏在臥室中；也能知曉在 5 歲那年，吉勒摩戴托羅試圖完成一項「黑魔法」。

至於吉勒摩戴托羅對於電影的啟蒙來自於超市書架上，一本名為《電影世界的著名怪物》的美國邪典電影雜誌，自此確立與怪物的美好友誼。

而與眾多導演一樣，黑澤明、大衛連恩、路易布紐爾、英格瑪柏格曼、史蒂芬史匹柏、史丹利庫柏力克等人，同樣是吉勒摩戴托羅在電影路上的啟蒙導師；吉勒摩戴托羅甚至在  23 歲時，就出版了一本關於希區考克的專書，更將自己畫成了希區考克最愛的鳥。

上述奇聞軼事、導演作者論的手法印記，皆被伊恩納桑鉅細彌遺地典藏至書中，然後讀者就能發現，吉勒摩戴托羅這名曾經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如何在怪物、幻想、影像中找到同類，並與全世界影迷們分享，而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真要我說，伊恩納桑的這本書，是裹著型號為吉勒摩戴托羅的蜜糖毒藥，越往下吸食，就越深陷於奇想，然後無法自拔。

最後，伊恩納桑是這樣形容吉勒摩戴托羅：「還有誰能用佛洛伊德混搭史丹李，用布紐爾混搭哥吉拉，用夏綠蒂勃朗特混搭撒旦，用歌雅混搭傅滿洲？」

對於吉勒摩戴托羅的「混搭」評價，就請讀者親自進入書中世界一探究竟。